雖已近午夜,街上一片死寂,偶爾傳來是的士,小巴呼嘯而過,車影已去,引擎聲卻言猶在耳。沒有停下來欣賞的觀眾,但城市裡燈光依舊,五光十色,大街上招牌燈毫不害羞的亮著,就連小巷裡油盡燈枯的鎢絲燈也拼命在燃亮。
哼,她心中冷笑。城市人用外在的東西掩蓋內心的不安,黑暗,和寂寞。因為害怕心中的黑暗,所以他們需要光,那就是一夜通明的燈光。因為害怕心中的寒冷,所以他們需要燈光那似有又像沒有的熱能。用一句來概括,他們都很寂寞。在還小的時候,父親到內地公幹,兩三個星期都不回家一次,後來她和媽媽才知道爸爸在內地買了樓,還包二奶。離婚那天,媽媽傷心透了,因為爸爸說:「我這樣做很正常耶,你看看你,皮膚黃了,皺紋多得數不清,我則能忍受這折磨呀!她比你漂亮多了,她帶給我的歡樂比你多十倍!」媽媽也變了,每個星期帶中年男子回家,在主人房裡吵得不可開交,害得她總要在街上流連。說到底,人只是互相遺棄,互相利用,什麼堅貞的愛情,親情在她心中如過眼雲煙。
或許是這樣使她對人的相處不抱期望,甘願被男人左擁右抱,成為他們的玩具。這有什麼問題?我得到了金錢和別人的呵護,對方又能感受到女性的溫存,fair deal。她也不害怕世俗的眼光,她只是想對自己真誠。唯一使她退卻的是來找她的顧客都已經中年,甚至年過花甲,那粗糙的皮膚和沒剃鬍子的臉教她不舒服。
但今晚不同。
她走在街頭上,瞄了瞄四周的高樓,她好像去過了其中兩三個屋苑在那裡的單位中和一個根本不認識的男人一起睡。在她要休息的時候,她的電話響了,那邊的男聲顯得疲憊,卻聽得出是年輕的聲音。
她在想像。
他住在山腰處,門前一個大花園,花園中心是一個噴水池,雅典娜的雕塑半裸地站在中間自顧自地洗澡。涼風拂來,吹起一絲絲秀髮,心中份外沁涼。怪不得他願意付我這麼多錢。
按下門鈴後,來開門的果然是一個青年。她只到他的肩膀位置。他的一雙眼澄明如中秋月,嘴角微微上揚,只是額頭上有幾顆汗珠,身上穿著西裝,領呔卻歪去一旁,即便如此,也難掩他過人之風采和英俊。她感到十分奇怪,這麼英俊還要像我這樣的人陪伴?
「請進」他禮貌的示意她到客廳的沙發上「對不起,剛回家,等我先洗個澡」語氣輕柔,像是薰衣草的幽香。
客廳裡空間闊絡,盡頭處是一塊落地大玻璃,能看到遠方的海。屋中傢俬不多,但都是上等貨。電視機旁有幾張照片,是他和同事的合照。投資銀行?不可能啊!投資銀行的男人很多人追的呀!可能他背著女朋友吧!這種人渣!不過人與人相處不就是這樣嗎?
他一身浴袍走出來,胸肌顯露無遺。她問:「你做投資銀行的?有沒有女朋友?」他驚詫的說:「你怎麼知道?唉,我沒有女朋友」她笑道:「看到你電視旁的照片了,你都沒有女朋友。」他走過來,輕輕的摟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雙手輕輕的撫摸着她的秀髮,沒有說話。「為什麼呀?不用怕的,跟我說。」她一雙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做ibank回家的時間不定,沒女仔喜歡這樣的,我的時間根本只容得下工作,拍拖是沒可能的了。以前跟我拍拖的女生,即使我每月都給她生活費,但她們都堅持要走。現在,我剩下的只是零碎的時間,零碎的歡愉。」他輕輕地把頭放在她肩膀上。
她感覺到他緩緩呼出來的熱氣,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親吻著他,說道:「把它們都說出來吧,我就在這裡陪你。」
這個晚上,他們之間沒發生什麼,他只是在說話,她只是在聽,他最終流著一行眼淚睡著了。
第二天,她坐的士離開,心中還在想著昨晚的經歷。和他的對話中,她看清了城市人快要溺斃在無盡的奔波和疲勞中,她看清人與人之間相處的脆弱,她看清了城市人內心的不安和渴求。他沒交女友,很大的原因是沒有時間,其實她自己有得選擇,但她不會,因為她害怕受傷。「君子之交淡如水」在她看來,雖然自己不是君子,但她深明不要深交的好處。她回想到自己現在的「生意」,其實許多人來找她,性只是乘興之作,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會聆聽,會理解的「女友」,而不是「今天是XX節,為什麼不送我XX」的女友,他們只是想有人聆聽心底的寂寞。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欣,我星期天和公司請病假,一起行山」是那青年發給她的訊息。
極喜歡,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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