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婷坐在辦公室裡，正在處理一些文件。忽然，有人在敲門。“進來。”她說，然後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進來了，婷認得他是明的律師。明上個星期因患癌症去世了，她也有出席他的喪禮，想起明的離去，她到今天還是有點空虛的感覺。

   “明留了點東西給你，請你在這張紙簽上你的名吧！”婷有點驚訝，但她還是簽了名，收下了一個中等大小，藍色的盒子。在那個男人走了以後，她打開了那個盒子，發現裡面是很多的菲林相片。送這些給我幹嘛呀？她心想。每一張相片都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拍的，有時拍的是花，有時拍的是橘紅色的雲，有時拍的是那個正準備落山的夕陽。她越看越覺得奇怪，她不太會欣賞這些美景，而且明在和他談戀愛時，也不是一個攝影師。

  相片最底層是一張卡，她拿了它出來看。只見明寫著：這些日子，我都很想你——在沒有你的日子，想送你些溫暖。她的手開始顫抖了，她再看那些相片的日期，竟然是由兩年半前開始拍的，就是他確診患癌症的那一天，最令人驚奇的是那些日期是連綿不斷，一天不漏。她感覺到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記憶也展開了雙翼飛往她和明談戀愛的日子。

  他們是因為一張紙巾相識的。那天她在哭，然後一隻手和一張紙巾便出現在她的眼前，那是明的手，明的紙巾。自那天起，他們就去約會。但好景不久，明要出國讀書，在他離去的那天，他們含淚分開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一分隔要多久。

  三年後，明發了個短訊給她，說他要在那邊工作，又說他一定會回來的。分隔之期又忽然增多了不少。她苦苦等待，如望夫石般的等待，每天等著明的訊息，說他要回來了。但是希望一天天的減少，她開始想：你怎麼不回來呀，為什麼要折磨我呀？

  在明離去八年後，他終於傳了個訊息給她，說他要回來了，還說他帶了份驚喜給她，最後要她去機場等待他。「驚喜。」她心想，聽到這兩個字出自明的口中，她沒有以前那怦然心動的感覺，看著時鐘，十一個小時後到達香港，即是明天早上的十時。 第二天，她沒帶什麼就去了機場。

  那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出抵港的人群，在找她。她走過去，冷冷地道：「這麼久了，你不回來理我就算了吧，怎麼又回來了？」明笑了笑，說：「先不要生氣，我帶了份超級禮物給你。」然後他就跪在地上，打開了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像夜空中的星星般閃爍的鑽石戒指，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地上，說道：「婷，請你嫁給我吧！」婷看著他的眼睛，在猶豫了好一陣子後，說：「明，我一直都很愛你。」她深呼吸了一下，看到明狂喜的樣子，然後繼續：「所以我不能嫁給你！」然後她掩面奔向出租車站，隨手叫了一輛計程車。她從車窗看到明楞著的站在原地，便又在想：我做對了嗎？

  她想念他，她想念少年時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的時刻，她想念那時他那純潔的眼睛，她想再靠在明那堅實的胸膛，做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孩，但那是「想念」，那是舊有的東西，那已經不是現在的他。還有她相信她沒在明的眼中看出她最想要的東西，要知道女人的直覺是最銳利的。她太愛明了，所以她不想面對愛情的失敗，如果她愛的唯一的人不愛她，那麼結婚也只是一個空虛的動詞或是名詞。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在思念和悲痛和一陣子的安慰的交織下，她熬過了這孤獨的五年。

  她拭了拭淚，視線回到她的辦公室，她錯了，這世上本來還有一個和她一起孤獨的愛人。

四乙班的那個女孩

   他今天回到他的小學，那五樓高、白色牆身的建築物對他來說是很熟悉的。

   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就在一個班房內，而且班房內的一桌一椅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見了老朋友般的熟悉，儘管那些椅子，桌子不能和他說話。四乙班給他的回憶是又酸又甜的。他的視線落在自己曾經坐過的地方，想起以前是怎麼捉弄鄰座的同學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的翹起來了。

   他任由自己的目光在課室裡遊走，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離他以前的坐的地方很近的一個座位。 曾經佔有它是一個——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厲害——女孩。

   那個女孩，有著一點點黝黑的皮膚，紮著一條馬尾。她是全班身高第二高的女孩，他當時比她矮一點。她平時彷彿不太愛跟人一起玩，一起談天說地，小息的時候，她總是坐在自己的位置，看著別人玩耍。另外，她每一個學期的操行等級都是甲、甲...... 根本沒人看見過她犯事。在開學的第一天，他看見了這個很靜的女孩後，便已經覺得她很特別。

  他後來才發現，他很喜歡這個女孩。

  他那時最喜歡是看到她笑和聽到她那悅耳的銀鈴般的笑聲。

  他那時最喜歡的是在放學後，在校車上看著她慢慢遠去的背影。

  他那時最喜歡和她談天說地，儘管有時可能不成功......

  即使五、六年級時，他不是跟她同一班，但他卻發現思念之意沒有減少半分。

  直到她拿到入學的許可書，為能進到自己嚮往的學校而高興的把它抱在懷裡。而他，也是進了他理想的中學，但是當他想到這個女孩已經不能和他一起時，他心裡開始覺得很酸。

  當時的酸，跟現在的又甜又酸又是截然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