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黃昏,天空被奪目的紅霞染紅了,顯得格外美麗。城外遠處有一座綠草茵茵、黃花灼灼的入雲高山沐浴在這漂亮動人的紅顏裡,草地上一陣陣溫暖。高山最高處有一小木屋,裡面一直都靜悄悄的。忽然,裡面傳出一陣陣嘆氣聲。傳出的聲音卻都是老人的嘆氣聲,像是一個對充滿罪惡的過去懺悔的老人的嘆氣聲。
推開柴屝的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年人,臉上千瘡百孔,也分不清哪是皺紋,哪是刀疤刀痕。他輕輕以袖擦汗,對著艷陽報以一笑,只有他老人家才知道笑是多麼的艱難。他十八歲出來投考武狀元,然後當了當時丞相的護衛和殺手,那時為了養活一頭家,也甘心為一個草菅人命的人做事。他輕輕摸著額頭上的兩條刀疤,那是他二十歲和當時一個使柳葉刀的刺客打鬥留下的;他又摸了他顴骨上的一個槍孔,那是他去刺殺「七星槍王」被發現後留下的;他的手越向下,觸及的回憶就更多......他有一次便放了刺客,叫那刺客對江湖豪傑說只要有他「天地老人(他臉上千瘡百孔,而且皮膚黝黑,別人便以為他是個老人家了)」在,沒人可以打丞相的主意,意在減少傷害這些豪傑。怎知,江湖卻多了人來刺殺丞相,使得被他殺的人越來越多,當中不乏高手。
到了四十多歲時,他也心灰意冷了,又不想為奸人賣命,便想帶了家眷走,怎知走時卻被蒙面人襲擊,他當然沒事,但妻兒就在一戰中死了。到了這時,妻兒被人用矛刺穿了腸子痛苦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他隱退後就拿出自己所有的錢來救濟人,又以武功救人,不張揚地做盡好事來撫平自己的心,但他卻一直不敢去面對他殺死過的人的家眷,因為他太害怕了。
不見了妻兒,又要躲避仇家的追殺(不是他怕打不過人,而是再怕傷人),每天只好行屍走肉般地在木屋裡過日子。正所謂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每天也是這樣匆匆流失,這也為他的皮膚添上不起眼的皺紋。現在他已年過花甲,每天仍是這樣。
沉思間,光陰似箭,艷陽落,夜罩大地。
老人躺在木床上,閉上了眼睛,想要在痛苦來臨之前睡去,不要讓回憶在他清醒的時候折磨他。
似夢非夢,一陣碎碎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彷彿又要看到妻兒被殺死的一刻......不!他猛然睜開眼睛,那腳步聲是從屋子外傳進來的!
他悄悄坐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拿起他那掛在牆邊的武器----大鐵椎。就在他武器到手的一刻,近床的窗戶被一黑影撞破,銀光一閃,老人卻見兩個槍頭如閃電般直插向他的咽喉。老人一手便把那重四五十斤的大鐵椎提起,然後用它撞去兩個槍頭,硬生生地把它們分開,這時老人只覺得槍頭的力道甚大,只好向後一躍。
空氣在一瞬間凝結住了。
小木屋裡驀然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老人面對的也是個頭髮斑白的老人,但對手的目光如炬,像一把鋒利的刀,要切開他的心思來看看。聽對手呼吸聲平均有力,根本不像一個老人的呼吸聲,這只有會內功的人才知道,這老人的內功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手裡緊握著兩支銀色的短槍,短槍的槍頭也隨著他的手不斷抖動。
天地老人早就想到這人是來報仇的,但他還裝蒜問道:「閣下與本人無仇無怨,為什麼眼露凶光,招招要我的命呢?」
那老人望著天地老人的大鐵椎,冷笑了幾聲,說道:「無仇無怨,哼,我的兒子『七星槍王』便是給你這大鐵椎打得重傷致死的!」說到此處,那老人的聲音不禁顫抖。他定了定神,再繼續道:「他告訴我他在你的顴骨上留了一個槍孔,我現在怎會認不出自己的殺子仇人呢?」
天地老人嘆了一口氣,搖著頭道:「我現在才發覺我以前實在不應該為了錢而去幫奸人做事,以致罪孽越積越多,縱使我這陣子做了許多的好事也不能掩蓋這道傷疤。」
對面的老人驚奇的道:「難道這陣子江湖上大大小小的惡人就是你除去的?」
「正是。」
「即使如此,你不給死在你手下的人的家人任何補償,不給他們交代,你也不能減輕他們的傷痛。」
「我一直很害怕見到他們。」
「那你現在見了我,還害不害怕?」
「也是有點。」
「好,莫多言,我們現在就把恩怨了結!」
銀槍抖擻,已出其不意的把天地老人迫了向木屋的牆角,天地老人暗暗吃驚,他一生來遇到過的高手的招數也沒有眼前這人那麼凌厲,他把大鐵椎往牆上一摁,借力彈上半空,然後一個倒掛金鉤,倒立著送了一個飛掌給那老人,那老人輕輕一躍避開了飛掌,橫著把兩支短槍往兩個牆角擲去,然後打出了兩掌。天地老人只覺掌風撲面,知道不可硬接,便側著身子退了一大步,這時,兩支銀槍自牆角反彈回來,刺向天地老人后腰的兩邊。天地老人實在沒辦法,只好向前跨了一步,那老人卻早已等著他,兩手一拂,兩道勁風直往天地老人兩邊的太陽穴撲去,天地老人把大鐵椎向上一拋,然後雙拳齊出,毫無修飾,直接地往那老人的印堂打去。那老人本來像閃電般去拂天地老人的手只好收回。剛好在這時,武器又落回各人的手中。
兩位老人雖然有仇,現在卻也不禁佩服對方的武功和機智,只怕當今也沒有十個人能接得住他們一百招,但兩個武功高強的人終於因仇恨碰了在一起,今天一戰,這世上必定是要有一個高手消失的了,連他們兩人也是十分的惋惜。感慨過後,他們立即收束心神,再次備戰。
敵不動,我不動,兩人的腳便釘住了地,誰也沒有動。銀槍老人終於沉不住氣,一聲清嘯,兩支銀槍如閃電般,分襲天地老人的咽喉和曲池,天地老人急退兩步,然後發一記飛掌,銀槍老人縱身一躍,把銀槍一遞,天地老人張開了嘴,那是因為他看見一套失傳了而且恐怖的武功----死神槍法。
死神槍法只有三招,卻在這三招裡把你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練這三槍的人的氣功必須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才能把它發揮的得心應手,因為它是以氣牆封住對方任何動作,而且出手要快,要流暢,有一點的停頓便足以令使槍的人反受其害,因為對方在逃離了死神後,一定會全力還擊,人懸在半空想要避過對方的殺手是很難的。
第一招和第二招過後,天地老人已感到無比壓力,他知道如果讓銀槍老人使全了,他就變成一隻任人宰割的羊兒,他拼命想把武器拿起來還擊,但就是沒辦法,他現在終於明白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恐懼。他看著對手打出第三招,忽然,他感到了,雖然只是很少的分別,但他確實感到那力道減弱了,也慢了,他那肯放過這個機會,便把大鐵椎往氣牆一撞,雖然力道減弱了,但也使天地老人坐到了在地上。銀槍老人只覺一股強勁的氣流反向他撲去,想擋也來不及了,只見他撞破了一道牆,坐到在外面的草地上。
很快的,兩個人又站起來了,天地老人的臉色紅潤,只是汗如雨下。卻看那銀槍老人,臉色蒼白,忽然一口鮮血便吐出來了。
銀槍老人用他沙啞的聲音嘆道:「哎,這回真的是老了。」
天地老人看著地上那一灘血,心在悸動。
銀槍老人突然笑道:「大仇未報,何能罷戰!」這一笑響徹行雲,天地老人聽後也臉色一變。
銀槍老人一陣急刺,又把天地老人迫退了,然後運氣把雙槍一拋,然後雙拳一出,這次天地老人才發現他沒有躲避的可能。
沒有退,只有進!
天地老人連發三計飛掌,銀槍老人若不縮手擋著飛掌,也是要死的了。這根本就是圍魏救趙的計策!
他聰明一世,但就是笨在這時。銀槍老人此時死盡親人,心中想的只是報仇,報仇過後只有行屍走肉的生活,其實和死了也沒有分別。
他這一次真的豁了出去。
一陣令人可怕的寂靜。
月光下,兩人的臉色俱慘白,死人般的慘白。
天地老人已坐到在地上,嘴角流著血,腹部插著兩支短槍,身上中了兩拳,肋骨盡碎。
銀槍老人身中三計飛掌,可知道一頭大掌受了一記飛掌也要四五個月才能再次走動,人的血肉之軀那裡能承受這麼巨大的力量。雖然他仍站住了,他也知道他只要一動,立時便會噴血死亡。
天地老人看了看銀槍老人,忽然露出了微笑,他斷斷續續地說:「都怪我...以...以前...不...不好,沒有...有承...承擔自...自己...己的過錯。」
銀槍老人沒有動,他只是望了天地老人一下,只見天地老人露出了一個「死在你手上也是值得的」的表情便躺倒在地上了,手裡抓得很緊的大鐵椎滑出了手掌。天地老人死的時候還在微笑,因為他終於能勇敢面對他的恐懼,讓這想封閉也封不住的恐懼釋放了出來。
銀槍老人笑了笑,便也震斷了自己的心脈,讓自己也躺倒在這草地上,享受這永遠的長眠。
掂!精采刺激,有很多我要學習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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