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

羊

羊
     每一天,牧羊人帶著迷失的羊走來走去,他拿著長長的鞭,向天空虛擊一下,羊兒們就跟著他的指示走,去吃草,去喝水,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因為她們認定牧羊人是會給她們利益的,也害怕。有一次,牧羊人給他的主人欺負了,他便拿著長長的鞭,向天空虛擊一下,把羊兒們都引進了沼澤,羊兒就這樣死了。

    我把我兒時的寓言書,圖畫書和童話書放進我的一個箱子裡時,竟看到我以前看過的最深刻的故事,因為其他故事的結尾都是完美的,只有這個故事的結尾是那麼傷心、悲傷的。還記得當我問我媽媽為什麼這個故事會這樣完結。我的媽媽忽然變得沈默不語,然後她偷偷的把頭轉過去看著她爸爸的照片,眼睛也變得熱淚盈眶,然後我媽媽緊抱著我,跟我說:「不用怕,乖女兒,沒事的!」

    爸爸?爸爸?這是一個抽象的名詞。我從小就沒有爸爸的了,他也不是過世了,也不是跟媽媽離婚了。媽媽說他只是去了一個漆黑的房間裡住,我便再問媽媽說:「他會不會回來?」她媽媽便回答:「那會是以後的事啦。」之後我們母女倆都很少再談關於爸爸的話了。

   「翠兒!我給你買了明天工作要穿的西裝了。」我媽媽在叫我。「哦,謝謝,我會來拿的了。」我喊道。其實,我也不太想工作,但這是我媽媽的要求。我媽媽說:「出去見識見識一下吧,那對你以後工作也有幫助。」我想自己也需要找工作去幫補家計,雖然她們只是兩人一個家庭,但是只有媽媽一個,撐住一個家也太辛苦了!而且媽媽都不是很年輕。媽媽已經到了四十二歲了,還要出來掙錢養家,多偉大呀!但是「偉大」 也不是一個藉口,所以那天我便罕有的揭開了報紙,開始了我找工作的旅程。

     其實工作也不是太難找,我僅僅用了兩天便找到一大堆寫著「請人告示」的紙條,裡面也有很多我合適的工作,例如是證卷行資訊員、旅行社導遊、會計師
......我媽媽說要她先試一下大公司,因為它們比較有誠信,當我說我想先試一下其他的小公司,我媽媽似要殺了我般的,真是非常的奇怪。小公司有什麼壞的?它只是規模小一點,沒大公司的財力那麼雄厚,但是我相信它也是挺好的。可是,媽媽的命令始終是有權威性的,所以我最後還是從「大」開始。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夠聰明,或是證書和獎狀不夠其他人多,或是我的個人簡介不夠人精彩,我首先面試的七間公司竟然都不取錄我,那真是氣死我了。那天,我要面試第七間公司,那是一間小公司,所以我媽媽也不是很想她去面試。但是我始終還是想去試一下,因為我不想媽媽那麼累。

   雖然那天的表現跟平時一樣,說話也不是很順暢,答問題時也不是很對題,但這間公司竟然在五天後送來一封信,上面寫著「你已經被錄用了,恭喜!下面是一些工作須知和保險。」只見信裡寫著一些工作須知和工作保險所包括的東西。我媽媽聽見是小公司要錄用她,極不放心,便瘋狂似的要找出一個這公司不好的東西,但是這公司真的是完美一般的,我媽媽竟然找不到一絲不好的東西。我就這樣簽了這份同意書。

   我第二天把我需要的東西都放進一個袋子裡,便輕快的走出家門,朝公司出發去。出門後什麼東西好像都是美好的,連我不喜歡西洋菜街也忽然活潑多了,有一部分是因為媽媽終於不用獨自一個撐住一個家庭。每天知道她在公司跑到街市幫自己買菜,然後還要趕回來煮飯,心中忽然抽痛了一下,我曾經也想過媽媽為什麼那麼辛苦還要繼續,我之後讀到了胡適的《我的母親》後,才明白到母愛本來已經寄宿在媽媽裡面,只要等到孩子出,這種能量就會隨之爆發出來,但是這種感覺還是存在。

   另外是我的靈魂終於不會受到催促。自大一以來,我媽媽便鼓勵她去工作一下,找經驗。另外,我看到大一的同學們都能兼顧到讀書和工作,而自己卻只會讀書,就對自己感到羞恥。最後是我自己,她也明白世道,知道工作是不可能避免的,讀書也不可能讀一輩子的。我曾經用「活到老,學到老」來說服自己,但那只會令我的罪惡感急劇增加。所以我便下定決心要在今年找到工作。

   穿過人煙稠密的西洋菜街,再穿過一條小巷,我便看到我要找的地方——黃記電腦程式修正公司。我走進那涼颼颼的公司,就看到我的老板笑著迎接我,「多麼準時的女孩呀! 快過來這裡集合,現在只剩下兩位新的職員了!」他說道。我也不知他在稱讚我還是在說反語,因為我還差兩分鐘就遲到了。我安分守紀的走到那個接待廳,跟其他人等候最遲的兩個人的到來。

   五分鐘過去了,老板皺了皺眉頭,然後便跟我們說:「我們不等他們兩個人了!好吧,先講解今天你們要做的工作......」正當他在發表他的「偉論」,我就細心的聽著,我恨自己沒帶筆記本來,不能把他的「偉論」全抄下來,我惟恐一會兒我會做出錯的東西來,受到老闆的責罰。我用心的把他的話記下來,想著一會兒我要怎麼處理這些工作。

   我走回自己的工作台,看到密麻麻的電腦程式碼排列在我面前,我想我很快就會暈倒。我趕快的坐下,開始我的工作。當中有些東西我也不太會,我便問其他人,他們都是電腦方面的天才,我覺得,他們也很友善,他們都立即教我怎麼去做。但是,噩夢般的人出現在我面前。他是這間公司的總經理,職位只低老闆一級,相比起老闆,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他是一個凶狠、兇惡的人。當他看到我在談話時,他便大罵道:「不要打擾別人,專心做自己的事。」我口吃的道:「我......我只是只是想別人教教我怎麼做。」他道:「要問就問老闆,他也是一個電腦天才呀!」我看著他,最後我便慢慢的走向老板的辦公室。

    我戰戰兢兢的敲了了老板的門幾下,然後我聽到老闆說:「進來吧!」我顫抖的走進他的辦公室,他便滿臉關心的看著我說:「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我?是不是關於工作的?」我低下頭說:「對,我那個電腦程式碼排列好像有點錯誤,但是我從未在我的教科書讀過或看過,所以我想問一下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下?」「當然可以。」他親切的說。

   他跟隨我到了我的電腦面前,一瞬間便把我的難題全都解決了。他用手拍拍我的背,說:「如果再有問題的話,你可以再來問我。」他又笑了一下,他這一笑為什麼令我突然震了一下,應該是我太敏感了吧!我繼續做自己的東西,時間過得真快,我很快就踏出這間公司,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家去享用晚餐。

   光陰似箭,半個月已經過去了,今天是「訓話天」,那不是指整天在訓話,只是老闆會選一段時間跟員工們解釋一下他們做錯了甚麼或是解釋一下他們做對了甚麼。我緩緩的走上樓梯,深呼了一口氣,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果然,七個到來的員工站的挺直的,竹似的。而老板則嚴肅的來回踱步,當他抬起頭看到我進來時,他臉上忽然有了一個微微的笑容。我趕快走到那些職員中間站著,等待著最後三個門鈴聲。

   最後三個職員狼狽的走進來,趕快的站到我們的中間。「好吧!那麼我就開始我的訓話吧!」我的身子又震了一下。「首先,我想說你們在這一期的表現跟我預料的差不多。」大家不禁鬆了一口氣。只聽他繼續說道:「但是,這次我卻看到一個有勇氣的女孩,她竟然會親自來這裡請教我那些電腦程式怎麼處理,她就是路小翠小姐。」我一開始聽著也不以為然,但是當我聽到後面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最後當我聽到我的名字,我簡直是傻了眼,想不到這個有勇氣的女孩竟然是我。他停了一停,然後繼續說:「在這裡,我想要把路小翠小姐請到我的私人party去玩。」他把一張藍色的卡塞進我的手裡。我感到面紅耳赤,恨不得趕快挖個洞跳進去。

   那晚我笑盈盈的回了家,跟媽媽說這天的運氣真是好極了。我不斷把這張卡在她面前搖來搖去,當她感到很煩的時候,她一下子撥開我的卡,然後說:「你真是煩死了,不過你要記著要小心一點。」說完又做自己的事。我咕噥道:「那有你破壞我的氣氛的份兒。」

   老闆舉辦那個派對的地方在一個高級的餐廳,他租了一個高級房間,裡面可以任你看甚麼電影,任你叫多少杯的飲品。我開門看見到兩個人,一個是老闆,另外一個卻是她最怕的人——那個經理。我戰戰兢兢的走進去,跟他們說:「晚安,兩位。」老闆親切的說:「快坐吧!」我慢慢的走去坐下。一開始,我也是挺害羞的,但到了後來,我也跟他們高談闊論起來,當我說到要在這間公司繼續發展下去,他們兩人更是喜形於色,笑得合不了嘴,我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開心的呢?難道老闆想栽培我?我不禁沾沾自喜。

   在第二天,我的同事都爭著要問我昨天的派對好不好玩,開不開心,我如實的回答了他們,他們都羨慕的不得了,我也犯了個錯誤,因為其他人工作有些不會都去找老板,有時老板出面就有九至十個人排隊,其實他們有很多都是假扮不會的,只希望拉攏關系。但老闆好像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因為第二個月還是我被邀請去他的派對。

   在第二次的派對,不知道為什麼老闆和經理就是在問我遲點想發展到什麼程度等等,可沒趣極,他們還叫我把這個派對對我的同事們說得天花龍鳳,好讓他們工作得更好。我當然不願意,但是老闆的命令我怎敢違抗,我只好在第二天吧它吹得越來越大,而我的同事們則幹得非常用力,看來我下次沒有甚麼機會再被邀請。

   當我回到家裡,不幸的事發生了,我媽媽昏迷在浴缸裡,我趕快把她送到醫院去,後來證實到她腦充血,需要手術才能度過難關,如果不是可能有生命危險。我想我只有她一個親人,當然要做了。我趕快問銀行借錢,但是銀行早就關了。在危急關頭,我想到了我的老闆,我立即打電話給他,他很快便來這裡給錢給我,而且在媽媽做完手術後會送一個傭人來,但是他給了我一些條件,他說我要在他的公司工作把債還了,我當時只想著要就媽媽,所以我就立即簽了,然後就拿錢去救媽媽。

   我媽媽非常幸運能度過難關,但以後大部分的活動都要有人幫助,幸好老闆幫我請了個傭人來照顧我的媽媽。今天,我提早去買蛋糕給老闆,以謝他對我的家的幫助,那只是七點多,只見經理和老闆一同走進鋪裡,我走進鋪裡,正要叫他們時,我聽到一聲奸笑。那是老闆的聲音。他笑著說:「他媽的路小翠,她身材不差,又花容月貌,如果我們把她利用的當,我們准能賺大錢。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禁打了個哆嗦,蛋糕盒頓時跌下,他們在聽到它跌地的聲音後,立即讓他們察覺了,我見到他們,他們也見到我,我忽然掩面奔走,奔往一個暗處掩面大哭,他們慌張的叫到:「翠兒!不要走,那不是真的。」

   我繼續哭,原來我本來就是被人玩弄的一個,難道爸爸也是因為這樣而離開了媽媽,我不敢想像,我看著剛降落在樹枝上的麻雀悲歌,那不是一首歌,那是一個悲慘又恐怖的故事。

   每一天,牧羊人帶著迷失的羊走來走去,他拿著長長的鞭,向天空虛擊一下,羊兒們就跟著他的指示走,去吃草,去喝水,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因為她們認定牧羊人是會給她們利益的,也害怕。有一次,牧羊人給他的主人欺負了,他便拿著長長的鞭,向天空虛擊一下,把羊兒們都引進了沼澤,羊兒就這樣死了。
 
   我終於發現其實我就是一直初入職場的一隻羊,完全受人控制,受人玩弄,不幸中的大幸是我比那群羊聰明一點,最終明白了職場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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